ঊনবিং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জীবনদান
程母正往程四娘碗里夹菜,动作猛地一顿,满脸错愕。
武氏“啪”地一声放下筷子,厉声问道:“小姑,青天白日的,你为什么要咒自家兄弟?”
相公不过是去邻镇卖货,以前不知去了多少趟,能出什么事?她早就知道程四娘没安好心,想白吃白喝直说就是,诅咒亲兄弟,这还是人吗?
程父放下酒碗,沉声道:“四娘,你三哥山上打了一只黄猄,送给邻镇的老主顾了。放心吧,那人跟咱家做过好几回生意,出不了差错的。”
程诺心中疑虑未消:“那三哥卖货回来,会经过鹿山吗?”
鹿山正是她昨晚梦见的那座山,因林中多鹿而得名。
程父摆摆手:“不会。山路虽然近,但不好走。虽说现在是冬天,遇不到什么猛兽,但近几日气温极低,林中多水,容易结冰路滑。老三是老猎户了,不会犯这种……错吧。”
说到最后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换作其他两个儿子,程父定会拍胸脯打包票,但老三……还真不好说。人如其名,性子虎,爱冒险,翻山抄近道确实像是他会做的事。
他好奇女儿为何今天总抓着老三的事不放,便问道:“怎么了?你是不是在外头听到你哥什么消息了?好端端的,为什么觉得他会出事?”
程诺将昨晚梦里的细节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家人。
赵氏听完,冷嘲热讽道:“一个梦而已,值得小姑跑这么远?怕不是听说娘和三弟妹今天从喜宴回家,特地赶回来蹭饭的吧。”
说完,她将桌上鲈鱼腹中最嫩的肉夹了一大块放进儿子程云碗里:“还不快吃!再慢点,哪还有你的份!”
武氏也不甘示弱,分别给两个女儿金玉和珍珠各夹了两大筷子菜,直到碗里堆成小山才罢休。
反观二房一家,顾氏始终低头小口吃着饭,只动面前伸手可及的菜,从头至尾没开口说一个字。她的两个孩子吃饭动作也像她一样慢条斯理,可到底是小孩子,眼里对肉食的渴望难以掩饰,嘴里扒着饭,目光却紧紧盯着桌上的荤菜,不住地咽口水。
最后还是程母给两个小的各自夹了一筷子肉,才平息了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。
“你们小妹是担心兄长安危,别用你那狭隘的心思瞎猜。”程母用眼神制止了赵氏。
程父捋了捋稀疏的胡子,若有所思道:“从前我也听人说过,双胞胎之间会有心灵感应,一个遇到危险,另一个便会心神不宁。”
说到这儿,程母不由得想起程四娘和程三虎小时候,一个哭,另一个准跟着哭;一个染了风寒发高烧,另一个即便被隔离,不出半个时辰也定会烧起来。
程母的心揪了起来,难道……老三真的出事了?
程大壮却觉得二老担心多余。他推算程三虎出门的时间,如果三弟被困山上,那至少午膳过后就得从邻镇往回赶。可邻镇到大梨村的路程,坐牛车也得两个时辰。再加上剥皮抽筋、卖肉卖皮、卖骨卖角,这一套忙活下来,没一天功夫根本办不成。
他认为,小妹说三弟被困山上,此时三弟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,除非他压根儿没去邻镇。
他将想法告诉了二老。程父程母觉得有理,连武氏也跟着点头——她纯粹是不信程四娘,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。
此时,外面的雨已从淅淅沥沥转为倾盆大雨,暮色漆黑,天空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。
程诺见劝不动,起身拿起墙上的斗笠戴在头上,转身冲进雨中。
赵氏觉得她疯了:“程四娘!天黑成这样,你找死不成?”
程大壮一把抓住程诺的胳膊:“小妹,雨太大了,等我们赶到鹿山,天也全黑了,没法点灯笼,如何寻人?现在出门太危险,等雨小些,大哥亲自去。”
程母也一脸担忧:“是啊,你去能帮什么忙?万一摔着碰着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就算老三在山上,也有洞穴藏身,等天亮雨停再寻也不迟。”
程诺摇头。万一真如梦中所见,他摔下山谷伤了腿,程三虎就是想爬进洞穴也没那本事。
不怕一万,只怕万一。
想起程三虎憨直地跟在身后喊妹妹的情景,想起他从小到大对程四娘的守护,人命关天,程诺无法坐视不管。
“若是三哥真落入山谷,我们现在耽误的每一刻,都是在消耗他的生命。让开,别拦我!”程诺不再多言,推开程大壮,冲入雨幕。
程大壮没有丝毫犹豫,抓起蓑衣紧随其后。
“小妹!大哥!等等我!”程二顺也义无反顾地追了出去。
赵氏气得直跳脚:“天这么黑雨这么大,三弟在不在山上还两说,万一大郎和二郎他们有个好歹……”
都怪程四娘,只要有她在,准没好事。
武氏扶着门框往外张望,可惜黑漆漆的雨夜什么也看不清。她心里也紧张起来,程四娘自私成性,何时考虑过哥哥们的苦处?连她都觉得不对劲,难道三郎真的……
不,不可能。老天保佑,这只是个噩梦,相公一定还在邻镇好好待着。
程父程母焦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,饭菜没动几口,早已没了胃口。
“爹,娘,我吃完了,先回房。”二房顾氏站起身,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东屋。
程母冲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。赵氏也一脸不屑:“刚才冲出去的可是她男人,瞧瞧她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,哪里有半点程家人的模样?装什么清高!”
武氏难得与赵氏站在一线:“大嫂,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嫁给二哥算是下嫁,哪能跟咱们这些山村农妇一样?”
赵氏啐了一口:“呸,落魄凤凰不如鸡,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两说呢。二弟也是,放着十里八村那么多好闺女不要,偏偏捡了她回来,哪是娶媳妇,分明是供祖宗。”
武氏冲着东屋方向扬声道:“儿子也生了,女儿也有了,有些人心里还不踏实,怕是还惦记着攀高枝呢。”
无论两人如何奚落,东屋里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好了!不吃饭就把嘴闭上!去厨房烧水、煮姜茶,等他们回来好驱寒。”
一家之主发了话,两个儿媳才收敛气焰,不敢再多说半个字。
“是,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