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ষ্ট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এক নির্ভেজাল ও মিষ্টি মেয়ে

从李忠海的交代里，不难看出，范淳安的出逃早有预谋；再加上他手中掌握的资源，以及那颗过于聪明的大脑，如今要在这座城市里把他揪出来，绝非易事。

范秀丽和李忠海都不知道儿子身在何处，薛修德也拒绝配合。眼下，江笑枫唯一还能想到的人，便只有莫瑞琪。

范淳安的性情，以及他的成长经历，决定了真正能与他推心置腹的人并不多。如今抛开他的父母，再抛开那个对他敞开心扉的薛修德，江笑枫当然只能想到莫瑞琪。而更关键的是，江笑枫觉得，范淳安对待莫瑞琪的态度，极其重要。

确定莫瑞琪的住处之后，江笑枫径直赶了过去。可以说，当莫瑞琪开门，看见气势汹汹的江笑枫时，这个女人也着实吓了一跳。

“江警官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
“你未婚夫现在在哪？”江笑枫开门见山。

这个向来很自信、也自认为十分聪明，实则单纯得近乎天真的女人，此刻依旧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。看着她那双不停眨动的大眼睛，江笑枫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
直到这时，莫瑞琪才恍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可即便如此，她仍不肯相信自己的未婚夫会做出这种事；同时，她也不敢相信，真正把范淳安一步步挖出来的，竟恰恰是自己提供的关键线索。

“不可能，怎么会是他？那天晚上他明明是和我一起看电影的。就算那个人说他假扮成我未婚夫待在我身边，可我不可能感觉不出时间上的差别。他不可能有作案时间的。”

“这个问题，等范淳安落网之后，你自己去问他吧。”江笑枫真的有些急了，向前一步，步步紧逼，“范淳安其实很爱你，可他又极其抗拒婚姻生活。因为他的成长经历，再加上他那个所谓敞开心扉的朋友薛修德的婚姻遭遇，让他在婚前产生了极端的恐惧。于是，在原本并不算特别集中的作案里，他却在短短两个月内，试图杀死四个人。其实你一开始说，你和他大约在三个月前订婚，我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。按时间推算，范淳安最初想要诱导杀害的人是曹兴然，也就是在你们刚刚确定要结婚后的第一个月里。可因为曹兴然那次选择失败，范淳安生出了更大的恐慌。他急需更多发泄，于是短短一个月里，又接连完成了三起诱导杀人案。这在他此前整整十二年里，从未如此频繁过。”

“不会，绝对不会。他怎么会选那些人，又为什么要杀那些人……”当真正的难题抛到莫瑞琪面前时，这个自以为很厉害的女人，终于慌得手足无措。

实际上，范淳安为什么要挑选那些人，最适合回答的当然是范淳安本人，以及薛修德。所以，江笑枫并不打算多谈这个问题。但他可以告诉莫瑞琪的是，如果不是她，范淳安或许还会藏得更久。

“范淳安是典型的，因成长环境而导致人格扭曲的人。从根本上说，这种人不同于一般的回避型人格，因为他有足够骄傲的资本，也有超常的智商，而回避型人格往往伴随着各种自卑因素。可范淳安家里母亲的强势，恰恰又造就了他性格上的弱点与自卑，所以他会回避一些问题，因此和回避型人格也存在某些相似之处。正因为他既像回避型人格，又不同于回避型人格，才造成了他扭曲而矛盾的心理。所以，他在其他选择上，也更倾向于选择那些本身就带有矛盾色彩的对象。这种矛盾体的选择，当然也包括他对爱情的选择。”

莫瑞琪指了指自己：“你是说，我就是那个矛盾体？”

江笑枫点点头：“莫小姐，恕我直言。你的条件确实不错，家庭环境也很好，所以很少有人会指出你的短处。再加上你礼貌得体，学识也相当不错，别人确实也不太愿意过多评价你的错误。可正因为如此，反而让你对自己产生了错误的评估。你总以为自己做什么都很自信，而且一定是对的。可在别人看来，很多事情其实都相当幼稚，甚至并不妥当。只是这些事对某些人来说无关紧要，所以没人会提醒你。尤其是，你那份自以为是，偶尔还有些过度自信，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爱。范淳安是个智商极高、又极善于观察别人的人，所以你的一切，他早就看在眼里。也正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基本都没有恶意，只是偶尔有些孩子气的自负，才会让范淳安真正觉得，他可以和你相爱。否则，照他的成长经历，他对恋爱和婚姻是绝对抗拒的。你应该也了解过范淳安的恋爱史吧？在认识你之前，他的感情经历顺利吗？”

莫瑞琪当然关心过这个问题，如今仔细想来，她也能明白，范淳安这些年竟一直没有一个长期固定的女友。除非他自己不愿意，否则那就只能说明他是个花心的人。可范淳安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，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，确实是因为他看人太准，从一开始内心就充满抗拒。然而，莫瑞琪却不同。

“我之所以来找你，是因为我相信范淳安对你的爱是认真的。所以，他就算要逃走，或者在自杀之前，也一定还会来见你。”

“自杀？你是说淳安会自杀？不会的，他绝对不会这么傻！”莫瑞琪捂住嘴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，“他那么聪明，他一定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。”

“诱导杀害八个人，再亲手杀掉一个人，你觉得他还找得到让自己脱罪的办法吗？莫小姐，如果你们还想再见他一面，就得配合我们把他找出来。否则，下次见面时，恐怕就只剩一具尸体了。”

“尸体，不！绝对不行！”莫瑞琪浑身发抖，眼神慌乱。

其实只要把莫瑞琪和范秀丽一比较，就能看出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差别。范秀丽虽然同样紧张慌乱，但最后还能亲自打电话，并安排人手去做事。可莫瑞琪却不行，她这会儿已经彻底懵了，任凭江笑枫叫了她好几声，她才回过神来，颤声问道：“那我到底该怎么办？”

“你仔细想想，范淳安跟你说过哪些特别的地方。”

“特别的地方？”莫瑞琪一边哭，一边抓着头发，“他平时话本来就不多，通常都是我问一句，他才答一句。不过我能看出来，他确实很喜欢跟我说话。至于他说过的特别的地方……对，他说过，自己上高中的时候，曾偷偷租过一个地方，没事就去那里，把屋子布置得很好，想着有一天能离开父母，过自己的生活。我还问过他，那地方现在还在不在，他说，那地方一直会在他的梦里出现，那是他最好的回忆，也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。我一直不明白，他为什么会说那是噩梦开始的地方。”

江笑枫道：“因为他就是在那里诱导杀害了第一个人，陆秀斌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从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。”

从时间上看，范淳安诱导杀害陆秀斌，正是在他读高中的时候。而且莫瑞琪提到，范淳安把自己租住的地方当成梦想之地，按自己的设想去布置。这也从侧面印证了，陆秀斌突然改变生活习惯的说法。因为陆秀斌必然是在那样的环境里，感受到了自己需要做出改变。

只是，按照莫瑞琪的说法，那个地方如今早已拆迁，变成了新建的高楼大厦。可江笑枫当然不会就此放弃，他立刻打电话让赵德水安排人手，到范淳安当年就读高中的附近排查线索。

“除了那个地方，他还说过什么？”

莫瑞琪的情绪仍在起伏，嘴里不断冒出一些零碎的句子和词语，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。而她说出的某些地点，竟渐渐与这些年范淳安诱导杀害那些人的地点对上了。

范淳安每次诱导杀害，都会更换地点。除了上个月那次集中作案，他并没有刻意分散选择。而越子街是同一个地方，也是因为他婚前恐惧、缺乏周密计划所致。

江笑枫没有打断莫瑞琪的叙述，因为他也试图从这些支离破碎的话语里，找出可能的线索。直到莫瑞琪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他说，他结婚以后或许还得和父母住在一起，可他父母年纪大了，等我们有了孩子的时候，也许他们就不在了，那样我们就可以单独生活了。”

“等等，你刚才说，他喜欢孩子？这不对。”江笑枫眉头一紧。

范秀丽和李忠海算是老来得子，范淳安如今尚未结婚，所以，如果真等他有了孩子，那时范秀丽夫妻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。可按照正常推算，再加上那对夫妻的身体状况，也不至于等到范淳安生孩子时，他们就已经不在人世。

所以，范淳安这番话表达的，并不是他喜欢孩子，而是在计算自己何时才能真正挣脱父母的束缚。只有摆脱了父母的控制，他才能走出成长留下的心结，也才能真正觉得，自己能够为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。

江笑枫猛然醒悟，急声问道：“莫小姐，范淳安有没有跟你提过，他平时和哪些学生时代的同学私交很好，到现在还在来往？或者，有没有哪位他觉得特别好、后来虽然没联系，却一直惦念着的同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