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আটাত্তর: কার জীবন
莫瑞琪所说无误。那一夜，范淳安身着黑色礼服赴宴，身上并无别的衣衫。可在监控里，警方已确认他离开影院时，头上罩着一件连帽衫作遮掩。也正因如此，重案组一遍遍回看画面，终于发现，范淳安与女友进入影院后不久，另有一名穿着同样连帽衫的男子走了进去。
经比对，警方认定，那名男子身上的连帽衫，正是范淳安后来离开影院时套在头上遮脸的那一件。范淳安刻意掩住面容，可那名男子却没有这样的防备，因而在镜头下露出了脸。经过人脸比对，确认身份之后，警方已经将其找到。
审讯之下，那名男子供认不讳。原来，范淳安在宴会期间曾借用宴会上的电脑与他联系，说明了时间、地点，以及所需之物。随后，这名男子赶到指定地点，把致幻药物交给了范淳安，而范淳安也拿走了他的连帽衫。期间，他还依照范淳安的要求，在范淳安离开的间隙，坐到了范淳安女友身边一段时间。
赵德水道：“你儿子一直熟悉安城地下致幻药交易网，而这个人和你儿子也不止一次做过交易。我相信这一点，你也该心里有数了。否则，你不会这么镇定地替你儿子扛着。”
李忠海道：“年轻人服用致幻药寻刺激，很正常。再说，他就算穿着连帽衫去了夜校，也不能证明人就是他杀的。”
就在这话说出口的同时，外头的警员走了进来，他把一份尸检报告摆在赵德水面前。江笑枫看过之后，重重将报告摔在桌上，道：“刚才的尸检报告已经表明，曹兴然的尸体内含有墨斯卡林成分，而这和那晚你儿子拿到的致幻药种类相同。李先生，到了这一步，你还想怎么替你儿子辩解？你别告诉我，你是让你儿子给你弄来致幻药，然后再由你去杀曹兴然的。要真想用这个借口，你可得先想好了，谎话该怎么编，才能让人更愿意信一点。”
其实到了现在，所有人都清楚，范淳安就是凶手，而李忠海只是事后发现了尸体。为了替儿子掩盖真相，他不仅销毁了自己办公室里的所有线索，还把尸体埋进了锅炉房后的土层里。
“你儿子现在到底在哪！！”江笑枫忽然猛地一拳砸在桌上。
李忠海的迟疑与无言，已经说明他彻底失去了抵抗。到了这个地步还想强撑狡辩，不过是徒增笑话。证据已经全部到位，江笑枫的推断也几乎被完全证实，如今只差他们亲口承认罢了。
可他还在等，等什么！
江笑枫眉头一拧，感知到李忠海心中的念头，忽然更加焦躁，几乎要直接站起来吼道：“你还在替你儿子拖时间。你以为你不说，我们就抓不到你儿子了？”
“喂！”赵德水怕他冲动，连忙拉住他，道，“范淳安跑不掉的。”
“不一定！”江笑枫激动道，“范秀丽在安城的关系网太强，而且这个人不择手段。我们必须立刻把范秀丽监控起来！”
“监控范秀丽？”赵德水也不禁有些为难，可他知道事态紧急，便立刻派人去办。
李忠海以沉默对抗，让江笑枫无法从他这里撬开缺口。可至少，这沉默也告诉了所有人，江笑枫的推测，彻底正确了。
范淳安，正是那个隐藏了十二年的微笑面具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幕后黑手。一个成长于绝对女性强势家庭的富贵子弟。自小个性被压抑，一生都在范秀丽的掌控之下，所以他借助人格面具，一直隐藏着自己最真实的念头。他始终想寻找一个宣泄口，可对他而言，一直没有一个能推动他去完成宣泄的人，直到薛修德来到他身边。
薛修德的成长经历几乎与范淳安如出一辙，同样是因家庭的强势压制，人生轨迹并未按自己的设想展开。他也用人格面具伪装真实想法，同样需要寻找发泄。而这种发泄，直到他与范淳安相识之后，才终于彻底爆发。
范淳安和薛修德都极其聪明，也极善于观察他人。这两人在彼此敞开心扉之后，便知道对方是同一类人。不久之后，他们便生出了联手报复社会、借此宣泄多年压抑情绪的念头。
然而，薛修德毕竟有家庭、有孩子，而且他也早已过了锋芒毕露的年纪，所以他所要的发泄，与范淳安并不相同。可两人又彼此依存，因此薛修德答应了范淳安，帮助他完成更为疯狂的发泄。而薛修德自己，也能从这种发泄中获得快感。
薛修德以操控他人为主，并将这些人笼络在一个虚拟的网络之中，依靠自己特殊的管理方式，享受操纵别人人生的乐趣。而范淳安，则会把选中的人一步步引向自杀，完成他更加变态扭曲的报复宣泄。
他们筹谋许多，最终决定用面具来挑选受害者。
江笑枫很想知道，他们究竟是如何接触并筛选这些受害者的。可眼下，他更想知道范淳安在哪里。因为只有找到范淳安，江笑枫才能弄清，范淳安背后隐藏的致幻药，甚至是更为特殊的毒品交易网络，到底有多庞大。
“他妈的，这帮家伙，比我们想的还要顽固！”江笑枫从审讯室出来后，狠狠一拳砸在墙上。
赵德水安抚道：“我想现在知道范淳安在哪的人，除了他父母，就是薛修德了。可薛修德现在也一样不肯开口。不过你放心，只要范淳安还没出安城，我们就一定能抓住他。”
在江笑枫的注视下，两块监控屏幕分别播放着警方审问薛修德和李忠海的画面。两人如出一辙，无论警方怎么发问，依旧岿然不动。
江笑枫此刻担心，时间拖得越久，范淳安即便不离开安城，也仍然还有另一个选择存在。那个选择便是……
想到这里，他迅速离开了重案组。
赵德水担心他胡来，紧随其后。只见江笑枫冲进范秀丽的住处，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胳膊，道：“你要是还不说你儿子在哪，他马上就会死。”
“江笑枫！”赵德水连忙把他拉开。
此刻，范秀丽家周围尽是警察，而在她家中，钟军正带着一群律师守在这里。除此之外，范秀丽还不停地给她需要的大人物打电话求援。
于是，江笑枫这一举动再次被钟军抓住机会。他高声叫道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？这样贸然闯进来，还对范总动手，难不成是想绑架不成？”
“钟律师，你这话未免可笑。”赵德水拦在前面道，“我们为什么来，范总比谁都清楚。你儿子现在正在躲避警方追捕，要是范总还帮着你儿子对抗警方，那其实是在害他。”
范秀丽道：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。”
江笑枫在她身后，用手点着对方道：“那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！”
“你说什么！混账东西！”范秀丽怒不可遏地朝江笑枫吼道。
钟军还在那边叫嚣，可江笑枫却冷笑道：“范总，你儿子和你丈夫走到今天这一步，你功不可没。可现在，你还有救你儿子一命的机会。但你若还要这样下去，到最后，你就只能给你儿子收尸了。”
“我做了什么！我又做错了什么！你不要危言耸听！”范秀丽依旧厉声斥责，可语调里已经露出了颤抖。
毕竟，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已被警方锁定。就算是见过再大风浪的人，也不可能还像从前那样镇定。
江笑枫语气强硬，毫不退让：“你以成功女性的身份在家里同样强势，不仅让你儿子没有任何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机会，对他来说，他不过是你的木偶罢了。等你退休之后，他甚至也只会成为你的傀儡，继续替你掌控天伦集团。你觉得这叫为你儿子负责。可你有没有问过他，这是不是他想要的？他愿不愿意什么事都由你强势安排？在外面你是范总，可回到家里，你愿不愿意换一个角色，做一个母亲，做一个妻子？你的丈夫很少和你一起参加宴会，你问过他为什么吗？他宁可在那儿给人上课，课后自己随便吃点夜宵，也很少和你们一起去吃晚饭，这是为什么？而你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，几乎每天还得回家和你们住在一起。他甚至不敢随便和未婚妻在外过夜，这难道也是他想要的吗？我看过你儿子的资料，他每一次出国都是你安排，甚至在国外你还派专人照顾他。或者说，这种照顾，对他而言更多是一种监视吧！而他每次回来，也都是你安排的。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。进公司之后，他要做什么，也全是你来指示！”
“我是他妈，难道这些不应该吗？”
“你是他妈，可他的命，他的人生，都是属于他自己的！如果他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为了别人而活，那这人生还有多少意义？范总，我有必要提醒你，你儿子因为你多年的压制，已经形成了极为扭曲的厌世情绪。对这种扭曲到极点的人来说，在走投无路时，自我了断最好的方式就是自杀。你觉得他现在，是更愿意逃跑，还是更想去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