সপ্তদ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সম্রাটের সমাধিস্তম্ভ
“爆!”
就在墨小钰面露得意之时,随着罗天的一声低喝,轰鸣声骤然响起。那几道细线拳罡齐齐炸开,无数碎片四散,直冲墨小钰的面门而去。
与此同时,罗天身边的厚重拳罡也随之轰然扩散,使得他身周一丈范围内的地面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一股巨大的推力涌现,竟推着罗天的躯体瞬间前冲了一丈。眨眼之间,罗天已逼近墨小钰,右手拳罡闪烁。墨小钰轻哼一声,几乎在罗天爆发临近的一瞬,托举着巫山岳的玉手微微向上一抬。
就是这微小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毫厘之差,让罗天的身躯瞬间凝固。他的手掌距离墨小钰的咽喉仅有几寸,却如同隔着天涯海角,最终只能不甘而颓然地垂下。
青灰石板铺就的地面正在慢慢开裂,这说明有惊人的重量正压在上面,甚至连罗天的骨骼都在发出阵阵怪异的“嘎吱”声。
什么样的重量能将青石板地面压至如此地步?什么样的重量能将血动境的肉身压迫得如此狼狈?万斤还是十几万斤?承受这股超然之力的骨骼又是何种感受?
罗天只觉自己的体重在瞬间增加了几十倍,重到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极为艰难。若是他不匍匐在地,恐怕脊椎骨都会被这股大力直接压断。
这就是玄纹巫山岳的威能吗?
除非获得玄纹拥有者的允许,否则无人能在巫山岳的领域范围内直立。方圆十丈内的任何生灵与事物,都必须承受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重量,包括玄力和空气。甚至连血液都会从毛孔中被压出,导致大脑严重缺血;为了避免休克,必须下跪甚至叩拜。
即便如此,也未必能活下来。随着玄纹力量的不断提升,拥有者可以令任何生灵的骨骼崩裂,使尸体与地面齐平。
这便是真正的巫山压顶。
然而,施展如此恐怖的杀招,代价又是什么呢?
罗天匍匐在地,双眼微微一闪。只见手托小山的少女已处在崩溃边缘,体内的玄力和鲜血疯狂涌出以维持摇摇欲坠的身形,紫黑色的血管如青筋般浮凸在皮肤表面,宛如正在经受神罚的魔女。
难怪墨小钰迟迟才决定动用这道玄纹,因为她尚未完全掌握,施展的同时也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。巫山岳会源源不断地抽走拥有者的玄力,甚至是生命力。
随着玄力如决堤般涌向小山,墨小钰已无暇顾及周身的威压控制,导致她身上的黑袍碎裂,显露出妙曼凹凸的身姿,诱惑异常。她又气又急,一双美眸透着怒火,死死盯着罗天,杀机凛冽。
“你想要试试,咱们两个谁会先死么?”罗天的躯体紧贴着碎裂的地面,连眨眼都极其困难,但语气依旧平静,哪怕此刻已动用了全身气力才吐出这句话。
二人陷入了僵局。墨小钰因巫山岳的反噬难以动弹,更不敢解开束缚;而罗天则被威压压得全身匍匐,若再持续下去,内脏必将受到不可逆的损伤,甚至危及性命。
墨小钰千算万算,没料到罗天除了真玄境的玄力,更有血动境的肉身,还有大荒血脉的加持。否则,即便罗天是辰玄境的玄者,恐怕也要死在巫山岳的镇压之下。
罗天死死趴在地上,不敢有丝毫异动,一旦动作,那恐怖的威压瞬间就能压碎他的骨头。反之,墨小钰只要有瞬间松懈,罗天也能顷刻暴起,轰碎她的头颅。
两人距离不过半丈,在如此近的距离下,罗天有七成把握在三息之内轰杀一位真玄境玄者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墨小钰身体颤抖,皮肤表面的紫黑色血管愈发狰狞,罗天趴在地上纹丝不动,两人都在疯狂运转玄力,死命博弈。
罗天在等墨小钰支撑不住散开威压,而墨小钰在等巫山岳将罗天压成肉泥。
时间流逝,日已西沉,夜色笼罩大地。罗天体内玄力快速运转,渐渐感觉到那股重量有所减缓;墨小钰亦是如此,她也察觉到罗天已是奄奄一息,恐怕再过一刻钟,他便会死在威压之下。
可就在这时,远方的天际传来了一股轻微的死气。起初死气弥漫并不严重,只是微微腐蚀了两人的衣衫,但很快这股死气便浓郁起来,直至如乌云压顶,人间泼墨一般!
平阳城东大门处,缓缓出现了一片遮天般的黑影。那黑影距离极远,但仍能看出是一只庞大无匹、形如飞龙的漆黑玄舟!
死气愈发浓厚,无数生灵在死气下化为枯尸,罗天的气血运转甚至出现了凝滞,墨小钰花容失色,连身侧的黑袍都在死气中化为灰烬。
“元巽玄舟!那是我邪傀宗的元巽玄舟!!它蕴含的死气足以吞噬辰玄境以下的一切生灵,乃是为了开启那处帝玄境遗迹才驶出的!你我不能再斗下去了,否则都要死在这里!”墨小钰顾不得羞涩,急忙开口。
“你先收回玄纹。”罗天察觉到身外威压的松懈,目光一闪,冷声说道。
“你!不要得寸进尺!!”墨小钰银牙紧咬,正欲开口,忽然间,死气中卷起一阵狂风,瞬间达到了足以掀翻屋顶的程度。大地轰鸣,无数楼阁店铺被狂风吹断。在碎石尘土飞扬之际,那只巨大的玄舟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气机,昏暗的船身露出一抹幽芒,竟向着城中天空呼啸而来。
整个天空瞬间变为漆黑,狂风伴随着铺天盖地的死气席卷而来,使得天地仿佛在这一瞬完全沦为了黑色的世界!
狂风与死气瞬间笼罩了罗天与墨小钰。墨小钰掌心的巫山岳剧烈摇晃,随后不甘重负地化作一道光线隐没入她的手背。威压消失的一瞬,罗天身体外的致命束缚也随之消散。
然而,就在威压消失的下一刻,玄舟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。罗天的脑海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,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引力瞬间席卷全身。刚从巫山岳的压迫下脱身,下一刻便被引力吸走,饶是罗天的肉身之力,也被甩得七荤八素,瞬间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黑洞一口吞入。
随即,他陷入了昏迷。
墨小钰更加狼狈,在被引力席卷的瞬间同样喷出一口鲜血。身体被死气笼罩,直接被虚空中的黑洞吸入。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墨小钰脸色苍白如纸,眼中满是绝望。随着又一股夹杂着死气的狂风袭来,她再次喷血,整个人昏死了过去。
罗天与墨小钰皆是不可常理度之的真玄境高手,可即便如此,在这黑洞吞噬与死气弥漫中,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。
二人如无根浮萍,以一种怪异的弧线向着一个方向被卷走,直至没入洞中,消失不见。
……
背负巨大长剑的少女躲在老宅子里藏了半天,见两人消失后,探出头来,咽了咽口水,在水缸边纠结许久,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情况。
她在平阳城的街道上七拐八拐,终于来到城中府衙附近的一座屋脊上。少女往前望去,心头一凛:那是密密麻麻特制的精钢强弓,箭尖齐指门外,箭矢由千炼晶石所制,即便是真玄境玄者贸然冲入,恐怕也要脱下一层皮。
少女性格果决,深呼吸后一跃而起。一枝箭矢迅猛射来,刘忆之身形骤然拔高,踩在箭矢上轻轻一点,直冲府衙之内。
与此同时,她高声喊道:“我是无恩门内门弟子刘忆之,此次前来是为了灭杀妖人,恳请诸位放下弓箭!”
随后身形一转,落在府邸正厅大门口。她头也不回,侧身横移两步,直接以身后的巨剑挡住了背后射来的箭矢,同时沉声道:“师兄?你们在不在大堂?师叔让我来找你们了。”
那紫带弟子微微皱眉,率先起身而出,秋弘霖和周执事紧随其后。
紫带弟子见到大门口的少女,立即沉声道:“都住手!!这是我师妹刘忆之,不要误伤了她!”
身后跟出的几位无恩门弟子也赶紧解释:“是我们的小师妹,她之前跟随师叔前往玄皇台调查武广的虚实去了。”
周执事抚胸舒了口气,挥挥手,各处的弓弩手没有立即收起强弓,而是将箭头压下,将那如满月的弓弦缓缓松开。
秋弘霖心细如发,见到这一幕大感惊叹。原本以为平阳城府衙不过是摆设,没想到暗中竟留存着如此强大的力量,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虎贲之师。看来,自己与陈家都小看了这位周执事。
少女刘忆之蹦跳着来到近前,身姿灵动。紫带弟子顾不得深思她为何独身前来,急忙上前道:“有没有受伤?你这丫头,城里这么乱,到处瞎跑什么,真是胡闹!”
刘忆之瘪了瘪嘴,指向外面:“本来有个很厉害的人跟我一起走,后来又来了一个人,他俩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来了个人?”紫带弟子沉吟片刻,摆手道:“进去再说吧。”
刘忆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点点头。
众人快步返回大堂,不等落座,一名浑身血污的披甲兵士冲入,禀报称城中多处出现了大量陷入魔障的黑袍人,开始疯狂杀人。这些好似玄者突破失败、走火入魔的天外来客,除了都身穿黑袍外,还有一个共同点:自始至终无论杀人还是破坏,都不发一言,平静得诡异。
周执事强装镇定,叹息道:“看来那些邪傀宗的人,已经忍不住出手了。”
大堂内气氛凝重,紫带弟子立即排兵布阵。无恩门弟子两人一组,奔赴平阳城各处斩杀邪傀,以防不测。一旦发现行为诡异者或妖物,不必上报,直接斩杀。毕竟无恩门与邪傀宗恩怨纠缠数百年,他们深知高级邪傀不仅能口吐人言,平日里与常人无异。
此外,府衙内三分之二的军士离开官邸,通知城内百姓立即返回家中,近几日不得出门,违者以扰乱执法论处。
在刘忆之的竭力要求下,她也要跟随师兄们杀敌。紫带弟子知道少女身份特殊,但人手不足,加上同门师弟中有一位境界仅次于他且办事稳重之人,便千叮万嘱,要刘忆之不得冲动,必须听从师兄安排。
刘忆之欢天喜地地应承下来。
与师兄告别后,刘忆之跟随那位姓高的师兄来到陈家府邸外。此时,已有被炼化为邪傀的男女往外冲杀,奔跑迅捷、动作僵硬,目光呆滞,显然已丧失灵智。
围在府邸外的官兵哪里见过这般诡谲恐怖的画面,大多脸色惨白,两腿发颤。手中的弓箭形同虚设,即使偶尔有箭射入傀儡体内也无济于事,那些失去神志的陈家众人如同没有痛觉一般,依然向前冲锋。
刘忆之亲眼看到一位满脸鲜血的少年,被一支重达十斤的精钢箭矢在五六丈内射穿胸口,整个人被巨大的贯穿力带飞,可片刻后竟挣扎起身,胸口插着箭矢,面无表情地一边吐血一边继续冲来。
少女不知将人炼成邪傀是否有化解之法,但眼下情况不容多想。她第一次取下背后的巨剑,却没有拔剑出鞘,因为师父叮嘱过,除非生死关头,否则绝不能轻易拔剑,否则必有大难。古灵精怪的她虽然淘气,但师父的话向来铭记于心,不敢忤逆。
一丝丝玄力在少女挥舞巨剑时飘散四方,虽然剑未出鞘,但那些邪傀只要被剑鞘击中,便如豆腐般一分为二,断口处流出一摊腥臭的脓血。
姓高的无恩门内门弟子拔剑出鞘,剑身绽放出刺眼的雪白光芒,如同乳燕盘旋。每一剑下去,身形飘摇间便将邪傀斩成两半。仅从三招两式便可看出,这位高师兄对剑道的钻研极深,若罗天在此,定会称赞其剑术可比肩司徒师兄。
这种对剑道的感悟与境界无关,更看天赋悟性。若天赋得当,自然如鱼得水;若不适合,强修此道反会落得剑毁人亡的下场。因此,以剑术为尊的无恩门弟子虽实力强劲,却极为稀少,每一位外门弟子都是宗门宝贵的财富。
刘忆之将一波陈家邪傀斩杀殆尽后,看到周围满地脓血与残肢,脸色苍白,蹲下身呕吐起来。
那位高师兄眼见周围安全,正要进府查探,却突然发现城中出现了一股难以抵挡的死气侵蚀。随着时间推移,死气愈发浓厚,甚至笼罩了半个平阳城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,发现了缓缓驶来的玄舟,失声叫道: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!!”
蹲在地上吐得胃里空空如也的刘忆之茫然抬头,看着天空中好似要吞噬天地的漆黑玄舟,眼中竟升起一丝熟悉感。
而当玄舟停下、死气弥漫牵扯出那只黑洞时,刘忆之眼中更多了几分疑惑。
为什么从那个黑洞里,她嗅到了一种极其熟悉而又温暖的味道呢?
……
罗天睁开了眼。
全身剧痛让他不受控制地痉挛,那种无处不在的疼痛仿佛要将他从身体中心撕裂一般。
即便如此,罗天的双眸依旧平静。如今他所承受的痛楚虽惊人,但与过往经历的种种相比,已不算什么。
躺在地上恢复片刻后,罗天挣扎着缓缓坐起,呼吸急促。他低下头,发现衣衫已破碎大半,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,想来是被吸入黑洞后被死气和风刃所伤。
“嗯?我的玄力……怎么回事?”罗天眉头微皱,尝试运转玄力。片刻后他稍稍松了口气,虽然境界还在,气府内的十道玄脉与三轮金日也依旧运行,但无法如以往那般得心应手,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锁住,只能在体内缓慢流转。
所幸,他的大荒血脉与肉身境界尚在,对付一般的灵玄境不成问题。
罗天半靠在一块巨石下喘着粗气,试图打开玄戒,但此刻无法动用玄力,最终只能暗叹一声,观察四周。
这是一片幽暗之地,光线昏暗,淡淡的黑雾缭绕,地面上怪石林立,还有不少鸟兽骸骨。那些骸骨不知腐烂了多久,森白如脑浆,看上一眼便让人毛骨悚然。
抬头望天,竟看不到天空,只能看到一片灰黑的雾气漂浮。
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……”罗天双目微眯,神色阴沉。这鬼地方极度阴森,哪怕只是坐着,心底也不断涌现出危机感。
“玄力无法动用,是因为那死气,还是此地的特殊禁制?”罗天低头沉吟,大荒血脉缓缓运转,不过半刻钟便恢复了大半力气。他站起身,扶着石头摸索前行。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罗天停下脚步,默默看着面前的岩壁,陷入了沉思。